番外-四阿哥
作者:梵天Suzy 更新:2018-05-20

“……翡翠……” 他隐约听到额娘与皇额娘在讲什么。顾不上礼仪,他开始竖起耳朵偷听,顺便给一边惊愕的太监一个冰冷的眼神:敢多嘴的话,找借口打死你!

“……别跟良嫔一样,身份低下入侍……”

良嫔?他没多大印象,但记得八阿哥的漂亮小脸。那不过是嫔,就值得一位妃和一位皇贵妃如此挂记?后宫的女人啊……他不愿生皇额娘的气,也不想怪亲生母亲,可他只知道一直疼他、宠他、照顾他的翡翠要被送出宫去了!

“翡翠到年纪了,按规矩要放出宫,皇额娘再给你找个嬷嬷?”

“全凭皇额娘做主便是。不过,嬷嬷还是免了,儿臣又不是女娃娃,皇额娘还是给儿臣安排几名侍卫,也好练习布库骑射。”皇额娘是这样对他说的,可他知道,如果自己挽留……翡翠,也许会被处死,被他敬爱了十年的皇额娘处死……

“好孩子。皇额娘这就跟皇上说说去,你皇阿玛也一定乐意看到你这样好学又好强的!皇子阿哥,文武满汉都要比一般的孩子出色才是!”高贵温和的女人还是听从了这孩子生母的意见。虽说她不认为四阿哥会对一名大了自己十岁的清秀宫女有何旖念,但未雨绸缪还是应该的。

“皇额娘,能看看儿臣新写的诗、指点一二吗?等改好了再给师傅评点。”

“好啊!”孩子的诗她还能对付。不过四阿哥的文才……呃,也不比太子十岁的时候差很多就是。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少年神童吧?

他默默应对,认真地按照精通汉文的皇额娘的意思改了三个字和一个韵脚。想必明天交上去的功课能让汉臣师傅点头。

然后,他面色如常地编了个借口回转住处,没有任何人怀疑。

“……翡翠?翡翠嬷嬷?”

屋子里,没有翡翠的甜香,没有那个叫翡翠的女官的身影。

她,被赶出宫去了!连一个告别也不给机会!

那什么良嫔……哦,对了,她只有一个儿子,是八阿哥?好,好极了!

他在恭间擦干眼泪,出来是仍然是个气度不凡的少年皇子。

八阿哥啊……

***

七月初九

他的皇额娘的祭日。

“四阿哥在为孝懿娘娘斋戒哪!”十岁的少年,早早露出早熟与察言观色的能力,尽量地表现出庄严与肃穆,以图讨好这位生母是妃、养母是皇后的兄长来。

“是。多谢八阿哥关心。”他一身素雅衣服,没有装饰,再怎么看也是一副孝子的模样来——只是不被额娘待见。别的皇子如大阿哥跟这个八阿哥见了母亲都是很高兴的表情,为何他总是堆砌不出柔和的表情来?

“四阿哥上完香了?”诗文王师傅准点到书房。想是在外头等久了、脸上都是细汗,总是必须时不时回过头去擦拭。

“正是刚祭完。”他要讲多少遍,祭礼不是他们汉人的烧香?!算了,尊师重教!尊师重教!

“微臣见过八阿哥。”

“王师傅!下月皇父命我习宋人诗,不知师傅准备了哪些大家之作,也好让我先备着。”

王师傅脸上满是惶恐与感动——这些满族皇室阿哥,十岁就能做到文质彬彬、礼节周全,且读书极好……跟自家的儿子一比,简直是废物混帐。

“是是!微臣后日,不,明日就备好!”

“先告辞,我见着朱师傅到了。”那是教八阿哥四书的师傅。

“是是——”王师傅擦完汗,回头时惊见一双冰冷至极的黑眸,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
“王师傅下月要教导八阿哥?也是,八阿哥汉文甚佳,王师傅又是儒家泰斗,自然应当教有出息的。”他温温微笑着。

明天,就叫眼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家伙滚蛋!嗯……送去太子那?

寅时末,给额娘请安,卯时初刻开始运笔默写昨天的段落,抄写今天的新章。

这几年来,每天都是这样过着的?真是……无趣!只是偶然听听七阿哥、十阿哥他们的笑话也是少有的娱乐。当然有时还多点什么闺房秘闻之类。

“大阿哥又弄了个丫头,假冒汉军旗一五品官儿的女儿入府……哼!”

“……”

太子很喜欢跟他这个不爱传话、也与其他兄弟不大亲近的弟弟聊天,而且身边总带着一帮子的“心腹”。可据他的观察,那些人有几个的眼神鬼祟得很,难说会不会将今天的“秘闻”又带到什么地方去。那些太监宫女、甚至包括他们主子的碎嘴工夫实在让人厌恶!

“我年底大婚。喂,要不要我弄几个丫头到你宫里?”太子贴近了他问道。

女人?他皱眉,摇头。

“啧,皇阿玛在你这年纪都生孩子了。矜持个什么劲儿?!”

他的两道眉几乎皱到一块去了。女人!一想这词,就想起后宫里那些眉目中打架的女人们。将来若是他家也这样,还不如出家去!“殿下,你可要管好后宫。不论是少娶几个女人,还是立好规矩不让她们造次,总之得有家规国法的才行……”

什么跟什么呀!太子偷翻个白眼。这弟弟……真是!不过,难不成他去跟那些小孩子弟弟们谈论女人?太小了吧!

十四阿哥已经快到了念书的年纪,可还是贪玩爱闹,还能受着母亲的宠爱;而他与母亲只是君臣间的问候几声,冷热立分。但在皇阿玛眼中仍然是母慈子孝,因为除非病了、他从不会断了请安,最多时辰早些,也是在宫里规定的时间内,有时也就隔了帘子问候应对几句,有什么好的赏赐互相给些,也算处得不错吧!

听说今年又会添弟弟或妹妹了。皇阿玛在女人身上可真会用功啊……

“……四阿哥?”

“哦,谢师傅,明日起我会随皇父巡视京畿,您可否讲讲京师附近、黄河以北的土地物产?”

“……微臣来自浙江。”

“那,”怎么又是不懂的外行来管本行的事情!那他讲什么农事策略?不是误人子弟吗!这跟让文官上战场、武官主考场一样的滑稽……可本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“趣事”。“请师傅讲讲浙江历年的知名文士如何?”

“好好!”

老头子兴奋地两眼放光。而他只是给自己一个发呆走神的机会……而已。

***

他,皇四子胤禛,在跟随御驾亲征后终于也有了封号头衔!

自然有大臣为他仅仅是贝勒、而三阿哥却是郡王而有所质疑,但他一点也不难过——这一点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。

“四阿哥,用人不能过严,更不能让不在其位的人做其事……”自他有记忆始,除了考功课之外,也只有在皇额娘去世之后,皇阿玛才这样跟他长时间说话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“是否对皇阿玛此次的加封不满啊?”

“儿臣斗胆,自认文武皆不若三阿哥,低一品级也是按理成章的。”反正不比八阿哥低就成。“何况,儿臣随驾亲征的功劳并不大,只是分管些粮米,抄了长刀骑马而已。论品学才干,顶多不过是个三眼花翎的贝子。”

“哈哈哈!那你说说,朕此次为何要加封你们?”

“亲征得胜自然要封赏的,一来做得臣下们看:有功既赏;二来是让儿臣等为皇阿玛分忧政务时,有个身份可恃。”他冷清平静地回答。虽然他更加介意在母亲面前能有个新的身份地位,起码让她……和泉下的皇额娘面上有光:总不能落下惠妃太远吧!

“好!说得好!”

年近四十的康熙帝仍然是指挥亲征的那个不言败的君王,也是他一直追逐着的目标——能做像皇阿玛这样的人,才是人生之极致!虽然太子已定,可他总可以做一名贤王,像福全皇叔那样辅佐主上、指点江山,别让他走岔了、走远了。

“来,说说看,你想进哪一部?”

“户部,去掌管农耕物产的有司学习。”上过战场,才知钱粮的重要。那是要害,是血脉,是咽喉,是一国之重!

“对!对!众阿哥之中只有你提出要去户部!八阿哥跟朕提了,要去吏部……最后想想还是让他先去礼部。你,四阿哥,”康熙帝心情大好地做着手势,“去户部,看看我大清的疆域、那么多的物产,还有这天下民生!”

“儿臣遵旨!”君无戏言,一旦他领旨,就不会轻易有所改变了!

***

爵位俸银、俸米、佐领、朝俸……几样收入相加,比皇子阿哥时不知多了多少,但府中人口也莫名其妙地多起来,钱也总是显得不够用。后来他才慢慢明白,即使最“清高”的三阿哥,也低价买进不少圈地时占的旗地、甚至京畿外的土地收租,或者以及透过旗下佐领、包衣甚至普通奴才经营店铺,收益比年俸还多,自然养得起庞大的开销和成群戏子伎乐。

他也学着增加收入,不过不会用违反戒条的法子。他也开始养很多官制养奉之外的人口,但不是男女乐。

这就是势力!

年长兄长里,三阿哥跟他处得尚可,虽不若太子那样走得近些,但后者总是扔给他一堆杂事甚至功课,实在让人不悦。

至于年轻的弟弟们……

他扫向围绕着八阿哥、九阿哥的朝臣们。君不可与臣深交。深了,就会失去大权独揽于一身的大气,就会被官僚牵着鼻子走。而他,不相信这些大臣!与满汉无关,那些人绝大多数只会自己一人、一家、一族考虑,或者从职务方便甚至贪墨上头去思考、进言。如果他的周围都是那样的人,自己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,一个非君又非臣的宗室!

他要成为……

“桑玛见过四贝勒。”

侍卫的扮相,少年的气质。这是皇城中的新话题。他原本对这个新“玩意儿”不甚在意,甚至相当反感:又是一个让好好的女子扮男装以取悦无聊男子们的活例!。满洲的正经男儿们居然也偷偷学起汉族败坏的风气,狎妓、玩男宠甚至脔童的“故事”时有发生,居然还有好事的写起男风恋的小说来,真真见鬼!

但,在亲眼见识过她过硬的武艺、爽快的应对和惊人的学习力之后,他只有发出和皇父相同的感叹:如果是个男儿,就可重用!

真可惜了……“桑玛?你还是这么精神。听说皇弟们经常去找你比试?”

“这个……可能阿哥们觉得桑玛的力气不够大,很难真的伤到谁吧!”

他想笑,又觉得笑了显得自己没气度。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单纯地觉得有趣而微笑了。“下去吧!以后努力当差……呃,好好听话就是。”

“是!”

唉,连走路都精神十足,每一步几乎完全等距离,不摇不晃、也不东张西望,是受过绝好训练的少年……不,是少女……真是可惜啊!

***

桑玛……龙桑玛……龙佳•;桑玛。

先是经常跟着他的十六阿哥,然后就是其他的弟弟们。在知道八阿哥对她也很有兴趣之后,他利用与己比较接近的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,渐渐将她拉到自己的旗下。

她的勇武和军事才干是毋庸置疑的,大家都承认她必定是优秀的军人世家教养出来的孩子。但最最难得的是,她会出手救助任何一个人,不论对方贫富贵贱,只要她能做到的。当她用身体挡住年幼的十六阿哥的时候,当她奋不顾身跳下滔滔黄河救一名落水的老河工的时候,当她没吃饱没睡觉还是勉力支撑着帮助赈灾放粮的时候……他想,他只是单纯地为一个不凡的人所感动,忘记这个人是男是女。

但她心中有一块阴影,越来越阴暗的影子:那是她的故乡,故乡的人和事。

他用尽办法也查不出她的来历来,到后来干脆是她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,就当作听故事似的。反正只要给她关爱百姓或是惩处贪官之类的事情,她便会乐颠颠地跟在自己后头摇尾巴……

可这姑娘,龙桑玛,消失了。

在对生苗作战后,去云南的路上消失了!这不是她的作风!但他又认为她没有死,只是……回去!

回去一个他无法知晓,无法理解,也无法到达的地方……也许是天上,也许是地下。

但他相信她还活着,做着她愿意也喜欢去做的事情。

直到他已经开始学会将她忘记的时候……

直到他在自家的花园中重又见到她的时候!

直到她说她在异乡打仗……

直到她说她被丈夫杀害……

直到她长出了乌黑长发……

直到……她成了一柄闪着青芒的美丽的……长刀!

呵呵,她回来了!

<全部完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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