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和大药店(duoch.com)
作者:秦前 更新:2018-04-26

  第一章万和大药店   (多城网:)   金桥路22号,万和药店,连小天的新家。

  牌子已经挂上,门也粗粗装饰一新,店面不大,也就五六十平方,里面带个睡房。天花板本来百孔千疮,似乎被枪炮蹂躏过似的,经过一番修缉,总算能见人了。窗子对南开,阳光明媚。药柜是淘来的二手货,尽管二手,价格却不菲。药已经送来了,不多,几百味,却花了几万,送药的老板们见他眼生,订单又不大,纷纷不放心,做生意就像做贼似的,前后提防,生怕上当。

  当连小天站在门口,盯着这摊子家业之时,差点想大哭一场。父亲与弟弟的愿望,总算有点模样了。

  开张第一天,放了挂鞭炮,轰隆隆响了半会,远远近近有些围观的人,指指点点,似乎没见过药店,都讶异,都神奇。买药的人不多,大多是看,连小天瞧了半天,才瞧出门路,全不是生了病,而是其它和药行的老板,大概是来侦察敌情的。等他们瞧过,便晓得连小天是半个外行,不足为惧,寒暄几句“大门张开,一同发财”,便出去喝酒了。

  瞧,又来了个平头,刚进门,就东张西望,打量半天,便一声吆喝:“当归怎么卖?”   连小天倒实诚,答道:“一斤80块,老板想要多少。”

  平头一听惊了魂,哈哈道:“怎么,瞧出来了,我这派头像老板?”

  连小天夸奖说:“自然,自然,你这派头,到了哪里都是老板。”

  平头指了指头顶的招牌,眼睛晃了晃,脖子伸了伸,声音矮了矮,探问:“这店名,叫万和,万和药店?”

  连小天好生奇怪,硕大的字挂着,还能有假,八成这人是文盲,认不得字,便说:“是的,万和,万家和气,万和药店。”

  “哦!”平头若有所思,意味深长地道:“老弟,这圣城,别看风风光光,太太平平,药市这块,我比你懂,龙潭虎穴,没点真本事,劝你别进,进也也是个死。你啊,赶紧关门走人吧,人家不是说,关门大吉么,关了门,大吉,再不关,大祸就要临头了。”

  连小天差点翻脸,陪着笑:“这门才开,就关,不太像话。”

  平头头摇得扑扑响,像扑扇一般,边说边走:“反正我话带到了,听不听由你,要死也是你自己找的,怨不得我。”威胁的话,谁都会说,但要说得硬中带软,就不一般了。说毕,人已经拐过了街,走了。

  小本买卖也是生意,小生意,讲勤快,大生意,观形势。

  每天一早,就得去药市瞧行情,盯着价格,涨了,有存货就得热推,否则错了时机;降了,就得赔本跟着降,否则,失了客,丢了名,到头货还出不去。城南的金桥药市,数一数二的大,逛一天,还瞧不完。小的时候,连小天随父亲来过,没弄懂,只是走马观花。十天下来,才逐渐弄清了门路。原来,圣城这地头上,共有两潭水,一潭是金元盛药铺,数老大,全国122家药店,算老大,二潭是关氏药店,屈居老二,开了65家药店。两家人,从不说一家话,斗得天昏地暗,从药市到药店,全得瞧这两家的眼色行事。小这几年,关氏药店的大东家关鼎鸣连连失招,生意日渐狭窄。倒是金不完势头更猛,夸下海口说“有街就有金元盛,有药就有金不完”,野心勃勃要吞下所有的小鱼小虾。金不元,右手金,左手药,财雄利大,玩得大伙乱转。药店么,太不易混,左不是,右也不是。

  一般的药店,光抓药还不成,做不成气候,还得有个药师,最好配个医生。连小天算是半个药师,零个医师,所以拼不得别家;加之金元盛与关氏药店店大价低,更是雪上加霜,往往一个不小心,就跟药了市,连本也赔了。半个月下来,不仅没赚到半分钱,反是几万块打了水漂,算算手头的钱,零零总总也就只有十万块了。形势逼人,连小天也是无计可施,再好的兵,若不带兵器上阵,也与寻死无异,他直后悔仓促行事,搞得灰头土脑,却又不能抱怨。他寻思着,怎么也得找个药师回来,否则这店,撑不过三五天就真得关门大吉了。药师好找,到了药市,会有人牵线;但是好的药师就难找了。太大的神,连小天请不起,得因庙供神。当然,也有愿意来的,起初谈好了,1200块一月;后来到了店铺,一瞧,药师便眉毛拉得老天,嫌店不阔气,衬托不了光荣的面子,便跑了。

  到了月底,实在无法,连小天索性放大了胆,死马当做活马医,决定大赌一次。怎么赌?很简单。花三十块,请位字好的先生,大大写一百张传单,两句话:万和药店,招药师,每月10000元!然后四处张贴,药市不放过,大街显眼处也不放过。自己则高坐上方,等着大神到来。

  俗话说:有钱能使鬼推磨,不只鬼如此,有钱也能使神上门。第一天,便来了位资深的药师,穿着打扮,不似常人。连小天打量了一番,开口便问:“先生上座!”那先生还真是先生,一点也不客气,坐稳了,便四处打量,显然,对于这店的排场有点不满,显然,也对那10000万的月薪有点怀疑。

  “听说贵店要请药师!”开门见山,最好,连小天喜欢直来直往,大声说:“是的,想招个药师。我老爹开过店,不过不精明,倒了。我不太懂市道,所以想请个人,帮着照看照看。”

  药师点点头,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:“没错。药么,深,我跑了十来年,才搞个明明白白。你去打听一下,马爷,人家都这么叫我,进货出货不下上亿斤。不是吹牛,我看药,一个字,准。准是什么,准就是钱,花花的药市,我一走过去,就晓得,地黄,220一斤最实惠,高了,价不好,低了,药性差,再一看,就晓得,这家的货实在,那边的货没谱。”连小天一听,心就凉了大半截,以前,他觉得风向东最会吹,现在碰到一个更能吹的了。更糟糕的是,风向东还要脸,这位神仙连脸都不要了。   “先生以前在哪家药店干啊?”

  药师似乎神游一番,总算回到了地面:“全干过,关氏,金元盛,名记,顺意,数得上名的,全干过。”如果再问,那些数不出名的,他应该也干过。如果再进一步,这天下的药店,可能全成了他家开的。   连小天换了个话题,问:“金元盛的药,卖得可好。”

  “好啊,金元盛哪能不好。上好的药材,卖给上好的人,不好的药材,卖给不不好的人。就这样,上下通吃。不像关鼎鸣,死心眼,一样价,卖给两样人。”

  二人一拉一扯,真是天山打鸟,北海捕鱼,全都谈了去。虽然这药师实在蹩脚,不过,从它嘴里,却也探到了许多行情。第二天,照样谈,人却换了,第三天依然如此。十天下来,来来往往几十个,要么是站柜的,要么是破落的老板,要么是采药的……一轮子下来,钱没赚到,人也不要,见识倒是宽了几许。

  这天中午,连小天正在小睡。的的,一辆马车驰了过来,不停别家,偏停在了万和药店的门前。马车,小巧玲珑,粉红而崭新,一看就是好货,不是穷光蛋坐得起的。帘子一拉,下来位美人,白裙子,长发,衣衫飘飘,香气袭人。整个大街全楞了,男女老少,都惊魂不定,眼睛直勾勾的,纷纷向美人盯来,暗想这般天仙,怎么抛头露面跑到这市面上来,简直是侮辱了这美丽。人一下来,那姑娘就吩咐说:“回去吧,没事别来找我,懂么。”赶车的人道了声是,便的的又走了,真是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   “老板要人么?”一个妖滴滴的声音传来。

  真是邪了门了!连小天从内屋钻了出来,抬头一瞧,双眼一瞪,大怒道:“你还敢找上门来,你这女骗子。”

  原来这姑娘不是别人,正是连小天的大对头柯梦。柯梦娇声一笑,吐气如兰,说:“瞧,生的哪门子气,我一个大美女,不要脸跑这破地方来,你还骂?你也太不知道痛惜我们女人了。”

  连小天小心地关上门,守住要塞,恶狠狠说:“今天,你若是不把那二十几万还来,我就跟你没完。”

  “哟哟!”柯梦一口调侃的味道,“我正想跟你没完呢,你倒先讲出口了。钱是没有的,人呢,就在这里,你要怎么办,就怎么办?做老婆,当然好,做情人,也行,我不介意的。不过,我可讲好了,你得包吃包住。”

  门外,已经聚了一帮看稀奇的人,偷着从门缝里瞧,生怕错过什么香艳的场面,亏待了双眼。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,不只不要脸,还要把别人的脸也丢尽。算了,算了,好男不和女斗,这钱,怕是要不回来了。干脆做个好人,送个顺水人情,将她打发走算了。

  吱呀一声,门开,连小天靠边站,指了指大路:“老婆我不要,情人养不起,快走吧,大小姐。”

  柯梦一坐下,似乎就不打算走了,大声说:“有抓药的么?抓药的,进来,不抓药的,别站门口,碍着我们做生意了。”

  人堆里便有人起哄,直说抓,还有更夸张的,捂着胸,冲进门,直嚷嚷“救命”。场面几乎有失控了,连小天大摇其头,暗想这帮男人太没骨气,远比不得自己,见色不心动,见财才心动。

  一位五官端正但算不得帅气的男子坐了下来,色眯眯地说:“姑娘,我有个病,想和你讲讲!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,怕说出来,你就不给我看病了。”   “什么病,尽管说来听听。”

  “我和我老婆,最近不是……不是太带劲,问了许多医生,都说我的问题,你看……”

  连不天火了,这混蛋,简直是男人中的极品败类,居然当着一个美妖娘的面,露骨地说些挑逗的话,不成了,这不单玷污了药店,也玷污了祖宗的招牌。本想冲上去,将这败类丢到千里外。后来一样,这样正好,柯梦一旦受不住,便主动滚蛋,对自己也是有利。

  柯梦看病倒是有模有样,拔脉,气定而神闲,讲话,头头是门道:“没什么大事,抓几记药回去吃吃,五天后如果还不行,就再来一次。你前几年受过内伤,住的地方不要太潮湿,否则再过几年,你就得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了。”

  那男子起先还胡说八道,一听,便肃然起敬:“说得是,说得是,是太潮湿了,许多医生都这么说,可开的药不见效。”   “放心,这药,一定见效。老公,给他抓药吧。”

  天,几时又成老公了,这般下去,自己的脸全都掉光了。看病的,络绎不绝,一半真,一半假,一半为身体,一半为美人。反正,大家各怀鬼胎。柯梦倒是不介意,色狼也好,土狠也好,管它兽类还是人类,见招拆招,见缝补缝,一直忙到上灯时分,才总算收了场。无疑,今天的生意是最好的。

  这一下,连小天可左右为难了,赶吧,舍不得,不是舍不得它的美,而是舍不得它的医术。

  坐了半天,柯梦似乎累了,捏着胳膊,浑身似乎难受。见连小天站在一连,呆呆盯着她,叫道:“别瞧了,我知道我长得漂亮。过来,帮我捏捏,累死了。这正当生意还真不好做。”连小天差点又嚣张起来,直想说:“那你就去当**,伺候男人去,那钱好赚。要不就去骗吃骗喝,反正自己美,不怕男人不上当。”后来见她确实帮了大忙,便一言不发,站在她背后,帮他揉揉双肩。

  站得越近,杀伤力越大,温馨的体香,淡淡的素状,雪白的脖颈,任何男人看了,都得拼了命想去犯罪。   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
  “这还用找么?”柯梦有点奇怪,“小时候,去你家玩过一回,知道‘万和’的名字,一看到你贴的纸,就晓得你回来了。”   “你找我干吗,又不还钱,找我不是想气死我吧。”

  “气你?我舍得气你么?”柯梦语气很嫩,像刚长出的绿草,软到人的心里去了。“你啊,别老钱钱钱的,多俗气,钱有我好么,真是没眼光的男人。”连小天可不懂什么叫眼光,他只懂得,没钱的日子不好受。柯梦突然冒出一句杀人的话来:“听说你爱人嫁给别的男人了。”

  如同一个失忆的人,突然寻回记忆,连小天手一紧,差点捏断柯梦的脖子:“你再讲,我掐死你。要不是你,我早就和她结婚了。”   “哎哟!你疯了,下手这么重。”

  连小天火气一退,低头一看,果然,脖子上红印很深。他抱歉之极,再也火不起来。也不讲话,拿了点去淤药,帮他细细地揉。

  柯梦见他心软,心情一片明朗,说:“我知错了。你看,我主动上门,给你做情人,还免费给看店,抓药。说真的,我还从没为男人这么低声下气过。你不谢我就算了,还想掐死我,真是太没良心了。再说吧,你爱人走,跟我关系不大,我可没把她从你怀里抢走。你要发火,也要找那男的去。”

  连小天懒得理他,关了门,说:“饿了,去不去吃饭。”   “你说句实话,我比她,谁漂亮些?”

  连小天见她老是旧事重提,怒声怒气说:“漂亮顶个屁用,又不能当饭吃。”这年头的女人,也是“贪财好色”,见钱就眼开,看见漂亮女人就想打擂台,分胜负。

  “漂亮怎么不能当饭吃,没听过‘秀色可餐’么,算了,你这人,没情趣,不会懂的。”

  连小天当然懂,也承认她秀色可餐,但是,她这顿“餐”,不晓得又下了什么毒,他可不敢吃。再说吧,人啊,喜新,今天喜欢吃这“餐”,明天就换到那“餐”,自己不同,自己念旧,还是忘不掉秀秀的“餐”。

  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,漂亮,神秘,让连小天摸不着头脑。面对面坐着,像面对一尊古董,无头无绪。不懂这玩意来自何方,去向何处,有何所求,完全不懂。   “你似乎不缺钱花,为什么来我这里?”

  柯梦一口气吞下碗里的混沌,喊道:“老板,再来两碗。”天,这已经是第三碗了。她吃得大香汗淋漓,甚至顾不得回答连小天的问话。

  “我问你话呢,是不是被男的抛弃了,想到我这里来混饭吃。”

  扑赤一笑,柯梦指了指自己的脸,自信满满地说:“就我这美人模样,也会被男的抛弃,真是笑话。你别刨根问底的,你只需要知道,我叫柯梦,长得漂亮,就行了。别的么,别问长问短的,因为我不想告诉你,也不想骗你。”话很实诚,搞得连小天都不好意思了,只好投降,不再像个考古家,去寻根究底了。

  春天来了许久,夜空暖洋洋地,像个烤炉,远处的星星,像飘在河上的花朵,游来游去。每一颗,都永恒,每一颗,都真诚。圣城的街道安份了许多,自从塔夫城主升天之后,几百万人在卓王公的双眼下,继续有来有往地生活。没有人担心明天,因为一切担心全是多余的。血红素,是否已经开始在军部试用了?神秘的杀人机器,是否已经开始沉眠了?塔夫城主的死,是否已经沉冤难雪了?风向东是不是还在杀绿关,唐桥,是不是还在读那一堆又一堆的书?……每个人,都有自己的轨迹,像星星一样,彼此无碍,和和气气地瓜分着整个星空。   “那边有灯市哦,走,去逛逛去。”

  果然有灯市,火树银花,人山人海,欢乐得如同天上仙境。柯梦伸出手,揽着连小天,不容他拒绝,便拉了去。灯市奇巧,钟馗捉鬼、月明度妓、刘海戏蟾,更有鱼虾飞兽,不一而足,真是目不暇接,琳琅满目。做法也不一,云母屏、水晶帘、万眼罗全都不缺,高贵的则有彩珠、明角、镂画羊皮、流苏宝带之类。柯梦似乎玩得极开心,满了两盏灯,提在手里,说回去挂在店头,喜气。来到一处制灯的小摊前,里三匝,外三匝,全是人,只见里头一个年青人,文质彬彬,眉清目秀,右手捉笔,正替一年轻女子写生。连小天瞧了瞧,果是栩栩如生,逼真之极,简直与真人无异。

  年轻人抬头一看,夸奖说:“二位郎才女貌,要不要我帮你们画一幅,留着作纪念也好。”

  “行,我们也画一张吧。”柯梦毫不含糊就答应了,挽着连小天的手,二话不讲便坐下。柯梦笑着说:“听见没,人家说我们郎才女貌,当然啦,你有没有才,鬼知道,不过,我有貌,这可不是吹的。”

  臭美臭到她这份上,可真是天下稀有的:“知道了,你漂亮。画师,你我画好看点,否则人家以为我是做陪衬的,掉面子。”

  那年轻人抬头一看,夸奖说:“我得细细画,你们不要乱动。”   画师专心创作,倒是没有瞧见。

  远远的,只听一人大喊:“快让道,圣武道场的囚车来了。”人群一惊,作鸟兽散。画摊快接近道路正中,马车过不去,然而,柯梦依然安坐泰然,连小天倒也不怕,一动不动。年轻画师倒是敬业,全神贯注,天地皆望,手起笔落,挥挥洒洒,心无旁骛。马车,飞驰而来。开路的是一匹马,端坐上方的是一位大汉,国字脸,黑漆漆的,两只眼睛巨大,头额前突,模样甚是奇怪。马车越来越近,远远还听着“闪开”的呼叫。   “停!”突然大汉一声大喊。

  马车,刷的全停了下来。第一辆车,全是厚铁皮,漆得通红,仅一门,被大锁锁住,想必关了什么重要人物。

  大汉下了马,语气恭敬,道:“原来柯姑娘也在逛灯市啊。”

  柯梦不动不摇,只说:“是啊,怎么,你要去圣武道场,怎么走这条路?”

  大汉点点头说:“是的是的,不该走这条路的,掉头,走司政路过去。姑娘,我这就走了,老太太这几天老惦记着,说姑娘怎么不过去了,正想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姑娘,您若有空,常去坐坐。”   “晓得了。这车里关的什么人物,居然这般隆重。”

  大汉倒是老实,全无保留,交待一清:“也不是什么人物,这人叫成不败,是个疯子,不过武功倒不错,我们几十个人,费了好大的事儿才捉了来。先走了,若是出了什么差池,我可不好交差。姑娘记得常来坐坐。”   马车掉了头,一溜烟又走了。

  万没有料到,被圣武道场抓住的人竟然是剑疯成不败。圣武道场,隶属于军部,专门研习武法,此次捉了成不败,八成没有什么好事。   “你跟圣武道场什么关系?”

  柯梦凑在他耳边,悄悄说:“实话和你说吧,我跟圣武道场的老爷子有一腿。”

  连小天眉头一皱,心情极不舒服,教训说:“你说话就不能正经点!”   柯梦不以为意:“你爱听不听。”

  拿了画,柯梦极开心,还命令连小天付钱;连小天也不好扫他兴,只好又出了次血,并下定决心,一定要在她身上剥削回来。

  夜光下,两条人影相聚街角:一个,瞧不清面容,单瘦,衣着朴素;另一个,文质彬彬,正是刚才的画师。   “主人,这是你要的画!”

  单瘦的人瞧了瞧,点点头,赞扬说:“不错。这样吧,刑青,你把画送到军务六处,让他们查清楚,然后通报我。”   那画师恭敬地说:“好的,我这就去办。”

  那人想了想,又吩咐说:“办完这事,你还得再去了趟杀绿关,我需要一线火衣怪兽的图片,越详细越好。”   “好的,您还有什么吩咐么?”   “没有了,你去吧,一切小心。”   二人分道扬鏣,不久,便双双消失于黑暗之中。

  拐过街角,便回到了药店,远远的,只见门口站了三五个人,鬼祟得很。瞧见连小天二人,一溜烟没了影,像老鼠见了猫似的。走近一瞧,原来不是小偷,门上墙上全是油漆,歪歪斜斜写着:“滚蛋!”“死!”等等恶毒的言论。   柯梦倒不慌张:“你是不是欠人钱了。”

  连小天边开门,边说:“我看是你欠了我的钱,你家在哪里,赶明儿我也去写写,写到你还为止。”

  柯梦摇摇头,说:“我没家,我是孤家寡人一个,你如果娶我,我就有家了,不用孤孤单单了。”

  连小天勾起柯梦的下巴:“小美人,想我娶你啊,等下辈子吧。”

  说完,人已经闪进门去,砰,一撞,门又关上了。柯梦大怒,喊着:“你这没良心的东西,小气鬼,不就几块钱么,老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。你自己不洁身自好,拿着钱逛妓院,我骗过来,那是拯救天下妇女。”拯救妇女,真亏她想得出也说得出。瞧门里没动静,柯梦轻声轻气地探问:“喂,小伙子,你是不是想不开,上吊自杀了。”

  上吊自杀,这女人的脑袋不晓得什么做的,胡思乱想,也没个谱。

  连小天恶声恶气回答:“没有,我又没发神经,为一个女人自杀。”

  柯梦心情转危为安,乐呵呵表扬说“不错,心态好,才是真的好。虽然像我这样的美女不多,不过,总体来看,天下的美女还是挺多的。你可不要为了一棵树就放弃整个森林,那太不值了。”等了半天,又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话没回话,柯梦可不满了,抱怨说:“你懂不懂道理,这聊天,就像做生意,讲求有来有往,否则就没劲。”从没想到,一个小女娃娃,讲起话来像念书,有头有尾,有门有路的。

  “看到你,就想到钱,想到钱,就想到那该死的女人。我在寺庙里呆了大半年,成天什么也不干,空荡荡的,像个纸糊的人。这世上,最残忍的事情就是,你上一秒给我希望,下一秒又把希望拿走。如同一个三天没吃饭的乞丐,你给他一个馒头,又从从他走上抢走,这比不给他还好。”

  柯梦听了半天,云里雾里,似雾非懂,一白手,说:“我明白了,你这种心情用一个就可以说明:烦。”   连小天越想越好笑:“知道我烦就别来烦我。”

  柯梦对此建议不太认可,说:“一般人之所以烦恼,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烦。照我看,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吧。”

  连小天回答说:“当然,一句话,眼睛往前看,大步向前走。”

  过去,由许多事串连起来,好的有,坏的有,随着时间的流逝,往往真正记得的是那些痛苦的事,至于快乐的,却总被淡忘。也许,人只有如此,才能成长,才能更坚强。   “你不回去么,真打算住在我这里?”

  “当然,我可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鸟,能回到哪里去。”

  连小天又好气又好笑,打开门,放这只无家可归的小鸟进来。小鸟倒是不客气,嚣宾夺主,将主要阵地占领,还强烈邀请连小天一同睡,连小天严辞拒绝,小鸟也不勉强,独自进入梦乡!

  一切都是值得的,原本以为,小店会到此结束,不料峰回路转,一个弱女子,凭着高明的医术,硬是将死店医成活店。三个月下来,万和声名远扬,顺利扭亏为盈,虽然盈得不多,但足够让连小天欣喜一阵了。柯梦也成功改变形象,由“女骗子”摇身一变,成了“救世主”。

  到了四月底,连小天决定放小鸟一天假,还在街上扑通半天,挑了个廉价手镯,报道恩人。对于连小天态度的逆转,柯梦有点受宠若惊,以为有什么阴谋,拷问了半天,连小天一再拍着胸脯说“没有,纯粹是感谢”,这才释了柯梦的怀疑。

  “如果顺利的话,年底我们再开一家分号,你觉得如何?”

  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,等计划一旦有了眉目,就高头大马将三婶迎过来。去他妈的爱,唯有钱才是实在的。

  柯梦看怪物一样看着连小天:“你真决定开一辈子药店。”

  开药店又不丢人,算是“悬壶济世,普度众生”的好差使,听她口吻,倒似乎有点嫌弃了。连小天问:“开药店有什么不好?”

  “没什么不好,就是太闷,天天守着一亩三分地,不自在,像坐牢一样。”

  连小天一楞,开药店怎么跟坐牢扯到一块了,这可是牛头不对马嘴:“有家有业,不求爷爷告奶奶,多好,这样的日子你还不满足么?”在连小天的眼中,这可是神仙日子,为了过上这日子,他可是拼死拼活拼了十几年了。

  柯梦托着香腮,摇摇头:“没什么不好,你说好,那就好,年底再开个分号,然后你得娶我。”

  连小天见他一本正经,便摆起长辈的架式,说:“结婚又不是唱戏,今天开锣,明天就散场,你可不能这么随便。”

  一番肺腑之言,并未收到预期效果,柯梦反驳说:“结婚本来就是唱戏,今天跟你唱唱,调子不合了,就跟别人再接着唱。我老爹就这样,一辈子唱了六次,多好。再说吧,你天天听一个人唱来唱去不烦么。我就烦。”连小天怔怔不能语,看样子,这小丫头思想不正统,不单婚姻观歪曲,而且还硬喜欢以非为是。

  二人不再说话,生怕一场争论演化为一场战争。两个,默默地分享甜点。

  夜一临近,一辆马车停在门外,连小天一瞧,顿时怒火冲天。车,金府的,人,正是金老二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连小天站在门口,双眼冰冷,做出打架斗殴的准备。口中一声暴喝:“你来做什么,滚!”话中带着火yao味,将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
  金老二躲在护卫后,盯着连小天上看下看,看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土老板,再凶,让你竖着进,横着出。”说毕,便一眼瞧向柯梦,口气变软,哈哈一笑,说:“美,天仙,观音,请,上车!”

  上车,居然叫柯梦上车,连小天从灵魂到肉体,全都着了火。大声命令:“不准上!”

  金老二手一挥,众人一拥而上,便要开打。连小天倒不怕,手一推,真气送出,将两名护卫扫入半空,掉在地上嗷嗷叫娘。金老二计算失误,万料不到连小天如此棘手。连小天手一伸,捏住金老二耳朵,将他拎下马车。几名护卫措手不及,只是远远恐吓:“放手,否则叫你完蛋。”打都打了,还怕个鸟,不如多打几下解恨。脚一踹,正中金老二下体,这一脚下去,蛮是狠毒,只听得金老二杀猪般嚎叫。

  柯梦眉头一皱,将连小天拉开,怒道:“你发什么疯!”

  连小天双眼充血,嚎叫着:“你跟谁上chuang都可以,就不准跟姓金的上。”

  柯梦怒极,扬手就是一巴掌,打得连小天火辣辣生痛。连小天迷惑不解,只觉又屈又冤,手一松,一脚将金老二踢开,拂袖进屋,口中道:“好,你去,你去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砰,门卡的带上,回声传了好远。

  柯梦吩咐那般护卫:“还站着干什么,快扶二爷进车。”

  听着车轮声远远而去,连小天的心像刀绞一般,万般仇,千种恨,一同袭上心来。也许,弟弟的死只是意外,然而药店的失火却不是。他常常想,冲上去,杀他个干干净净,才算复仇,可自己单身只影,拼了命,又能如何。他不会忘记,当年金不完拿着白花花的钞票,当面砸来的痛感,那一张张钱,就像弟弟的一道道伤。现在,看着柯梦随金老二而去,他再也无法压抑那团怒火。

  坐在灯下,盯着门,他发呆,发傻。此刻,耳边不再有柯梦的吴侬软语,也不再有她的娇态倩影。闻得脚步声,他抬头,满怀期待,以为是柯梦回来了,却不是,脚步声渐远渐稀渐消失,一切又回归寂寞。

  夜很深了,还未回来。也许,她正在金老二的怀里撒着娇,而自己,早从她的脑海中被抛了出来,被忘得一干二净了。   “不管三七二十一了!”    起点中文网